那天晚上,我刷到一篇文章,标题是“西海固的玫瑰”。

西海固?那个被联合国断言“最不适宜人类生存”的地方——剁开一粒黄土,半粒喊渴,半粒喊饿。那样的地方,能长出玫瑰?
我点了进去,一夜没睡好。
她叫刘毅雪,2006年出生在西吉,患先天性脑瘫。走路慢,说话慢,写字慢,每一个字都要花很大力气才能落在纸上。命运给她的起点,比西吉的土地更加贫瘠。
可文章里写,父亲对她说:“脚踏不到的地方,书却可以;身体够不着的远方,文字可以。”
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我开始疯狂搜索她的名字。一篇一篇地读,看到她在阅读大会上说:“身体的残缺从来都不是生命的休止符,而是一段独特旋律的开始。就像西吉的土地,虽不如平原开阔,却能孕育出最坚韧的草木。”
一个连走路说话都费力的女孩,心里装着这样的句子。我手脚健全,可我说过这样的话吗?我把时间花在了哪里。
继续往下翻。她说:“我是被爱包围长大的,我要把自己活成一缕阳光,把这份爱传递给跟我同样命运的人。”
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难过,是感动——一个承受更多苦难的人,比你先学会了发光,还想把光分给你。
我开始理解什么叫阅读的力量。她读史铁生,读鲁迅,书带她去了身体去不了的地方,教会她在疼痛里看见希望。她不仅读,还写。十几个作品发在刊物上,字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都用尽全力。
我想起自己书架上那些落灰的书。一个写每个字都要花力气的女孩写出了十几个作品,我呢?
文章里还写了马骏,和她一样的西吉人,患脊髓性肌萎缩症,躺在炕上用手机“抠”出了获奖的散文集。单小花,丈夫出走后扛起全家生计,夜里以泪洗面,是文字把她从绝望里拉了起来。她说:“文学是弱者的拐杖,不能替你走路,但能让你走得下去。”
这就是西海固。不到五十万人的土地上,一千六百多人在写诗。他们白天挖洋芋,晚上写诗。
木兰书院院长说:“我们可以写不出一部伟大的作品,但可以活成一部伟大的作品。”
刘毅雪就是那朵活成了伟大作品的玫瑰。
认识她之后,我懂了。“她力量”不是口号,是在最不可能开花的地方,依然选择开花。一个走路都费力的女孩走了那么远,我还有什么借口说做不到?
从那以后,我书架上落灰的书终于被翻开了。我发现,当你真正被一个人打动时,你就会想成为那样的人——不只是仰望,还要跟上。
玫瑰不是只能种在花园里。最动人的玫瑰,往往开在最贫瘠的裂缝中。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西海固,每个人都可以种出自己的玫瑰。



发布日期:2026-06-04
点击量:22 作者:张文华 来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