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门前的台阶又矮了几分

父亲坐在那里，像一块

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石头

阳光碎碎地铺在他佝偻的背上

那些皱纹，是时光刻下的象形文字

记录着我没能参与的清晨与黄昏

小时候，台阶很高

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父亲的肩膀

他扛起笨重的自行车

在雨夜里走在我们前头

泥泞沾满裤腿，却从未回过头

后来，我学会在台阶上沉默

像父亲那样，把话咽进肚子里

他递过来的不是道理

是一根烟，或一个漫长的下午

我们并肩坐着，看天色渐暗

如今台阶老了，父亲也是

他搬着自行车，小心地跨过门槛

背影干瘦，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

风一吹，就要飘向远方

我终于明白

父亲从不说爱

他只是把一生

坐成一道沉默的台阶

让我踩着，一步步

走向比他还高的天空